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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无泪

发布时间:2017-03-30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他是黑道上鼎鼎大名的饶三爷,却连连栽在警察手里。第一次,他喜欢上的女子是卧底,第二次,救了他一命的十七岁少女陶水淘依然是卧底。他怀疑过她,每一次,都被她的天真可爱和坦率打消疑惑……

陶慕慕做卧底的时候,名字也是假的,陶水淘,顶像红灯区小姐的名字。假的身份证,年岁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岁。她是娃娃脸,说是十七岁的逃学生没有人不相信,那帮人也没有起疑。但他们对新加入的成员极其谨慎,她混了半年才见到饶祭夜。

其实应该更久,但她运气特别好,那段时间风声紧,到处都是想要饶祭夜性命的人。他中了一枪浑身是血,扶着巷子的石板砖歪歪斜斜走过来。后面有三四个人追过来,饶是她的身手好,打发这几个人也花了一点时间。

她把饶祭夜背回屋里,一大帮子人正等着她喝酒,其中一个见了他的脸连忙起立恭恭敬敬喊,“三爷。”手忙脚乱找人来救治。

这才知道他是道上鼎鼎大名的饶祭夜。

也许是拍摄的角度问题,局里的档案上饶祭夜一脸狰狞,一张脸十足土匪头子。实际上却是个儒雅的男子,若配一把折扇抵得上三国演义里的美男子周瑜。

后来饶祭夜问她,“那几个人身手都不弱,你是怎么打发的?”

十七岁的陶水淘应该是个只会泼妇骂街染着鲜红头发满脑子想着挣大钱出人头地的不良少女。

她把脖子里的哨子给他看,“我吹哨子,他们做贼心虚,以为警察来了。”

饶祭夜是很精明的男人,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不仅和他说话的时候不能露出蛛丝马迹,只要是在他视野内,便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步步惊心》热播的时候,她租了碟子看得天昏地暗。他经过她的屋子,听到主题曲忽然就把头伸进来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个叫玉檀的?”

她对答如流,其实心中在打鼓,“玉檀是九爷安插的奸细,后来被四爷丢蒸笼里给蒸死了。”

他“哦”了一声,便没了声响。总觉得饶祭夜看穿了什么,那黑沉沉的眼神仿佛如来的洞彻明镜,谁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一开始她是不愿意来做卧底的,但重案组里就属她年轻,生脸孔,用李sir的话说是“有一股子不良少女的味道”。

她染红头发,在耳朵上打了数不清的耳洞,涂红得俗艳的口红,穿很短的裙子,十足一个小太妹。班里没有一个学生愿意搭理她,她也懒得和这些十几岁的小屁孩们打交道。她一个月才到学校报到一次,期末考试物理只有三十分。这倒不是故意为之,实在是年代久远统统不记得了。

她把考卷拿去给饶祭夜签名,捂着分数,范璐天和龅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她考了几分。另一大帮子人在楼下嚷嚷,“是不是零蛋?请客请客。”

她一下子就露了馅,龇牙咧嘴冲他们喊,“你们输了,我有三十分。”

底下的人笑声更大。饶祭夜也笑,拿了她的考卷装模作样看。其实他的文化水平也不高,才念到初二,有一回他念到“羸弱”不认得,还专门来请教她。

他们都知道她的父母长年在外打工,家里只有一个不识字的外婆,基本没人管她,所以她的试卷大部分都拿来给饶祭夜签名。谁叫她总是不及格呢?

饶祭夜给她签字,写上家长意见,她磨磨蹭蹭到晚上不肯走。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不回家睡了,饶祭夜就在宅子里给她收拾了一间房出来。见她这副光景便问,“怎么,今天又不回家了?”

她支支吾吾说,“三爷,求您件事。”她还真怕他不同意,上个月她过生日,他许她一个愿望。她琢磨着小太妹的心思,说想让他在舞厅给她安排个工作,结果吃了他一记毛栗子,到现在还隐隐痛。

饶祭夜一向自诩清楚她那点花花肠子,当下眉毛一挑,不冷不热地说,“前儿你是不是跟着虎头走场子去了?”

她要求的事还没说出口,他就把她几天前的错事挑出来,堵得她哑口无言。

论待遇她和别人是有一点不同的,他仿佛暗中卯足了劲要将她赶回正途。但表现得不太明显,淡淡吩咐下面的人不许带她做不三不四的工作。不过抽烟喝酒方面看得又不算严实,偶尔还买女士烟赠她。

不像年云帆法医,遇上她一回便摆出挽救失足少女的决心,喋喋不休要她不抽烟不喝酒不逃课按时回家。这家伙一下班就四处游荡,到处寻找需要温暖的失足青年,怪不得那些人说他多管闲事。对她而言,他是真的多管闲事了。

她讨好得去拉饶祭夜的衣角,“虎头哥说带我去见识见识,我就只是见识见识而已,什么都没干。”因她总是鬼话连篇,他大约是不信的,斜着眼睛喝咖啡。

她狗腿得往里头加糖,然后搓着手说,“三爷,学校要见我的家长,你知道的那啥那啥……”

饶祭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最后他装成她的小叔叔去见班主任。班主任本来想好好教育陶水淘的家长管好孩子,但饶祭夜天生有一股慑人的气势,再加上一张温文尔雅的桃花眼,年近四十仍然单身的班主任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卧底无泪(2)

还是饶祭夜同班主任握手,“我们家水淘贪玩、逃课、好吃、脑子又笨还整天做不切实际的白日梦,请老师们多担待一些,老师们辛苦了。”

她在后面气得头冒青烟。她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从警校毕业,如今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小太妹不好当啊。

饶祭夜给她请了家教,是物理系的高材生,戴着厚厚的眼镜,每隔五分钟就用袖子擦擦额头的冷汗。不怪人家心里发寒,两个黑衣壮汉盯着他讲课,能够怡然自得才怪。

但她也争了口气,一些难题一点就通,好歹是二十七岁的高龄,末考的时候通通及格。一大帮子人到KTV给她庆祝,其实她觉得丢人,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九十分。

KTV的经理认得饶祭夜,一口一个三爷的叫,临了送了一大批公主进来,就跟穿了两块破布似的。那些个色胚早早左拥右抱上下其手,饶祭夜却是一个都没碰,跟她点了歌在那一本正经地唱。

她偷偷问,“三爷,你不挑一个吗?”

包厢内的灯光特暗,但她还是在他眼中看到清晰的“多管闲事”的暗示,他把话筒丢她怀里说,“没兴致。”

兴致?性致……

经理在旁边陪酒,渐渐瞧出了苗头,在一个公主耳边交代了几句,立刻有两个美女一左一右殷勤得来给她敬酒。她听见那经理悄声跟饶祭夜说,“三爷,今儿保准把那妞儿给你灌醉,你老人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她看了饶祭夜一眼,他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板着脸冲经理冷喝,“滚,多嘴。”

他一生气就是天塌了,其他的人也没心思玩了。

回去的路上,龅牙偷偷问她三爷怎么了。她说,“你们男人的事我怎么知道?”

龅牙脸上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呼啦啦一群人咋咋呼呼涌到饶祭夜身边。她走在后面,看到饶祭夜在人群中不耐烦地呵斥他们,弟兄们嬉皮笑脸插科打诨。

有时候她是跟着他们一起闹的,有时候又恍恍惚惚觉得难过。因为“卧底”就算冠上了正义和维护和平的头衔,也还是代表着背叛和欺骗,无法被原谅。

和李sir碰完面,将近凌晨一点。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劣质烟味在醉生梦死的男男女女头顶缭绕。陶慕慕做卧底前也是抽烟的女人,姿势熟练,手指间有微焦的黄色。可现在闻着这烟味,她觉得呛人和窒息。

有流里流气的少年上前搭讪,攀着她的肩膀想要贴近,她情绪低落,板着脸躲开。少年当她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再次把爪子伸上来。她扣住他的手腕,弯腰将将要给他一个过肩摔,余光陡然间瞥见VIP酒座底下露出一双精致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她不动声色放开少年,甩了包离开,少年却是不甘心地追着她。正巧年云帆在附近徘徊寻找夜不归宿的迷途孩子,她躲到年云帆身后,他将证件一亮,少年才灰溜溜地不再纠缠。

年云帆趁机教育她,“现在都几点了,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还在酒吧里游荡,不怪人家当你是不正经的主儿。”

“我本来就是不正经的女孩子。”她不在乎地瞥瞥嘴,“年医生,你少管闲事。”

他反问,“那刚刚你往我身后躲什么?”

陶慕慕说,“乳臭未干的小男孩我才不喜欢。”她点了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吸一口往年云帆脸上吹去,“年医生,我对成熟男人很容易动心,你要当心。”

“小女孩子好好念书,少胡思乱想。”他揪着她的书包带子,“走,送你回家。”

“不要回家。”

“这么晚了不回家你想去哪里?”年云帆喝斥,“成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几天不回学校,一身酒气,你要气死你奶奶吗?”

她的耳朵起了老茧,耸耸肩,“家里有什么意思,我当然是找个肯收留我的男人。”

他的大道理她是听不进去,只得一路跟着她保驾护航。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停下来,年云帆松一口气,“怎么,准备回家了?”

她转身一下将他抱住,红艳艳的唇冷不防压上来。年云帆呆住,眼镜起了一层雾气,什么都看不清了。陶慕慕响亮地啵了个香吻,搂着他的脖子说,“年医生,不如你收留我吧?我很喜欢你呢。”

她笑得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年云帆触电般推开她,骂道,“胡闹!”

法医在不良少女的大笑中溃不成军,逃也似的上了车。

陶慕慕在心中向年云帆致歉:不好意思年法医,未来的日子可真要给你添麻烦了。

她走回家,在床板底下把警徽拿出来看了看,忍不住叹气。初初融入那个圈子的时候,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恨不得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报告给李sir。如今火眼金睛懂得挑拣筛选,每每都是重要信息,可心中不得快活,仿佛做了错事。

李sir说,这个世界上,谁对谁错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消息传得很快,连饶祭夜都听说了,“你喜欢那个多管闲事的的法医?”他一问,在旁边做其他事的人都竖起耳朵,一点一点往沙发这边挪。

卧底无泪(3)

她“嗯”了一声,目光没有从漫画书上移开,但口吻花痴,“他有钱有才有貌,心地善良还专为他人着想,浑身上下散发着男人味,简直是我量身定做的白马王子。”

有人插了句,“那他喜欢你吗?”

她抬起头,得意洋洋,“他要是不喜欢我,我会让他喜欢我。他要是喜欢我,我会让他更加喜欢我。”

饶祭夜问,“你以前不是很讨厌他吗?”

她一本正经说,“爱情这东西,防不胜防。”

他道,“那你要不要为了他好好念书?”

她迟疑着,“这个……稍后再议。”

饶祭夜扬唇笑,“狗改不了吃屎。”

这样和乐融融,他甚至宠溺地拍她的脑袋瓜。其实不是没有怀疑过吧?他心思缜密,最近几次消息的泄露,足够引起他的警惕。他怀疑每个人,暗中打量,他是躲在阴影中叫人防不胜防的毒蛇。

年云帆却是极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板一眼和她说,“先把耳朵上的八个骨钉去了,我不喜欢装扮奇特的女孩。”

说来奇怪,饶祭夜还挺支持她的这个决定。他好像也老早看她的头发和满身的闪亮不顺眼。那八个骨钉统统打在耳廓的软骨上,去掉的时候她颇吃了一些苦头,痛得眼泪都要冒出来。

饶祭夜的手让她抓,没想到她直接放在嘴里咬,登时留下两排细细的牙印。她疼他也疼,拧着眉头说,“陶水淘你是狗吗?”

她拿袖子擦他手背上的口水,呵呵呵陪笑。

后期的护理并没有处理好,一大帮子全是男人,她自己又不是特别注意。没几天耳朵肿起来,又痒又疼。饶祭夜每天用消毒药水替她擦拭,看见她手痒去抓就打她的手心。后来她耳朵好起来,掌心火辣辣的痛感却持续了更长时间。

没了耳钉,照镜子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清纯了几分,她说,“都是云帆的功劳。”

“云帆?”饶祭夜顿了几秒才顿悟是法医的真实姓名,眼角一斜,“怎么,没有我的功劳?”

“有,当然有。”她笑道,“三爷的功劳最大。”

他骂道,“马屁精。”

因为有“爱慕法医年云帆”这样的保护伞,她在警局大楼附近出现变得光明正大。和李sir的接头通常光明正大又神不知鬼不觉,但她的一张老脸却是丢了又丢。

她炖了补汤送过去,保安已经认得她,扣着不让她进去。大约年云帆真正被她烦得受不了,拜托了保安一定把好关。她赖在门口死活不肯走,还是饶祭夜赶来将她领了回去,在肩上一扛,丢进车里。

她贴在车窗上凝视渐行渐远的大楼。

饶祭夜好气又好笑,“你可真是痴情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她撇一撇嘴,“前几次我可都成功进去了。”

他道,“过几天警方有行动,没看见戒严了吗?小心下次鲁莽冲动被他们一枪打死。”

她特崇拜地望着他,“三爷你真牛,观察细致入微,这样就知道他们有行动了。”

他扬了扬唇角,伸手弹她的额头。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掀开保温杯闻了闻,作出一脸呕吐状。那汤已经凉了,有一股腥味,别说饶祭夜,她自己闻着都想吐。听闻他是狗鼻子,她不禁脸上红成火烧云。果然他撩着眼皮说,“牛鞭汤?陶水淘你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她嘿嘿笑,“没想什么,没想什么……”夺了保温杯塞到车座底下。

他先是笑着,忽然笑容一滞,从车里跳了出去。就见他追着一辆淡蓝色的小QQ,拐了弯一下不见了人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面的司机一个劲儿按喇叭,她把车开过红绿灯,停在路边上给他打电话。

打到第八遍,他接通电话,也没有说话,她只听见他在那头急促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说,“追到没有?”

他说,“没有。”

她伸出车外张望,看见一家酒吧便道,“心情不好的三爷想去酒吧解酒消愁吗?”

他道,“小女孩不要经常去酒吧,不好。”

但还是喝了酒,买了一打啤酒,坐在广场的台阶上喝。她没怎么见过饶祭夜喝酒,印象中也只是浅浅抿一口,没有哪次像这样把啤酒当成开水灌。

“三爷今天允许你喝,喝多少都没关系。”

她的酒量是练过的,在这种地方做卧底哪能没有好酒量?先醉的果然是他,她恍然大悟,原来这丫是酒量不好才不喝酒,她原是以为他装神秘来着。他跌跌撞撞沿着广场的喷泉绕圈子,她心惊胆战跟在后面,生怕他一个不稳栽进池子里。

他竟然就真的掉进去了,她拉都没拉得住,跟着一起栽进去。男人的体重超乎她的想象,折腾了半天她也没把他弄出去。她浑身湿哒哒难受极了,反正池子的水不深,将将到膝盖,便由着他在里头发疯。

他的脸上全是水珠,可是怔怔看着他许久,她发现那亮晶晶的是泪珠。

卧底无泪(4)

陶慕慕的心上,像手撕的布帛,生出些许细密的疼痛。

她和饶祭夜像两个落水狗,饶祭夜是醉酒的落水狗,她是精疲力竭的落水狗。

龅牙惊呼,“哇,鸳鸯浴啊。”

“鸳你个头。”

她把饶祭夜交给范璐天,他问,“三爷怎么了?”

她跑上楼洗澡,在楼梯上停住脚步回头说,“好像是看见一个叫杜什么的女人,杜……杜若琳,好像是这个名字。”

居高临下的视野极好,将龅牙和范璐天陡然惊变的神色尽收眼底。范璐天一字一句交代,“明天如果三爷问起,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女人的名字,千万不要。”

杜若琳,其实陶慕慕知道她,是另一个组的师姐,做过一段时间的卧底,表现良好,回来后就升了组长。

她站在莲花蓬头下淋浴,有水珠顺着脸颊流进口中,咸咸的,原来也是泪珠。

睡到第二日的中午起来,通常这个时间点男人们都不在宅子里,只有几个做家务的佣人。她去厨房切了两片黄瓜贴在红肿的眼皮上,没想到看到饶祭夜端着牛奶从餐厅中出来。

宿醉叫他头痛欲裂,他有些怔忪地看着她。除了佣人,大约这里的男人都没见过陶慕慕这副模样,没有浓重的眼影,没有俗艳的口红,没有厚厚的粉底,什么多没有。素颜的陶慕慕,白衬衫,卡通短裤,雪白的脚踝露在棉布拖鞋外。

像开在湖面的白莲花。

饶祭夜咽下一口牛奶,她尖叫着冲上楼,狠狠把门关上。

化好妆才下楼,但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保护层被戳破,再没有安全感。饶祭夜逼着她去上课,经过昨天那个红绿灯,他忽然喊她的名字,“陶水淘……”

然后半天没有下半句。

她很仗义地拍他肩膀,“放心三爷,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揉揉她的鸡窝头,改变主意,“不送你去上课了。”

“那去哪里?”

“把你的红毛染回去,我早就看着不爽了。”

她在理发店门口据理力争,宁死不从,他又将她往肩头一扛,扔在人家沙发椅上。真是,仗着身材高大,每次都来这一招。因为她的不配合,发型师也不是很想做她的生意,不过饶祭夜饶三爷杵在一旁,不做也得做。

结果发型师手一抖,她的眼睛沾了药水,一点刺痛一点酸胀,她夸张地喊,“啊——好疼啊——”

饶祭夜脸色一变,理发店的人吓得瑟瑟发抖,连声道歉。他一边用水帮她冲眼睛,一边对那些人说,“滚开。”

最后他问店里买了染发剂,亲自上阵。龅牙和范璐天支着胳膊看她如何蜕变。他的手指灵活,像按摩,她差点睡着。完成后一时不能看出效果,黑乎乎全部贴着头皮,她甩了一下头,额上的一撮头发耸拉下来擦过眼角。

这下是真的疼,药膏全进了眼睛,龅牙和范璐天一个去拿毛巾一个去拿水,饶祭夜凑上来给她的眼睛吹风。小时候眼睛进了沙子,妈妈也是这样吹,轻轻的柔柔的凉凉的。可是他吹着,她觉得风是热热的。

陶慕慕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中映着尽是饶祭夜的脸。他侧头,看到她的手掌握成拳头,似乎全身的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他问,“你怎么了?”

她抿着嘴摇头。

他却是低头,唇从她唇上擦过,如蜻蜓点水。

“哐当”

龅牙和范璐天傻掉,手上的毛巾和水盆掉下来。饶祭夜脸上浮现懊恼神色,咳嗽,一直咳嗽着走了出去。她贴在沙发上不得动弹,龅牙和范璐天扑上来,一左一右将她挟持。

“我早就看出三爷喜欢你。”

“只不过碍着年龄的差距不好下手。”

“如果不是怕三爷冠上垂涎萝莉的恶名,我们早就推波助澜。”

“男人越老越有魅力,三爷二十九岁,年云帆二十六,你难道闻不出谁更有味道吗?”

大约饶祭夜早年有情伤,近年来不大对女人有兴趣,手下们忽然发现她引起了他的兴趣,个个兴奋得跟发了春的猫似的。尤其他和她的那一吻,经过龅牙和范璐天的渲染,已然发酵成舌吻热吻三十六式吻。

陶慕慕头疼不已,因为大家的用心良苦,经常会发生以下事情。

比如:

“水淘,你泡的咖啡味道不错,没想到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三爷,咖啡不是我泡的,我确实一无是处。”

再比如:

“三爷,这链子太贵重了,你要是想送我礼物挑个差不多的就行。”

“怎么是个钻石项链?我明明让他们准备个铜链子做礼物,这东西给你指不定被你拿去换钱。”

诸如此类,叫她防不胜防,她会脸红会尴尬。饶祭夜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比她淡定得多,实在撑不过去了就咳嗽,咳得大家以为他喉咙痒,又以她的名义送上大把枇杷糖。

这天龅牙说有个文件袋落在二楼的浴室,叫她送过去。她一直觉得有诈,龅牙平日耍刀弄枪的,哪里来的文件袋?陶慕慕想顶多有一束玫瑰花,夹着贺卡,署名三爷。

卧底无泪(5)

她听到水声以为水龙头没有关,谁知是饶祭夜赤裸着身子在冲凉。她扭头就跑,哎呀呀,如此迅速居然还能将他的裸体一览无遗。下楼的时候脚一拐,咕噜噜滚了二十多个阶子,只得喊,“三爷,救个命。”

饶祭夜裹着浴袍来抱她,腰际的带子随随便便系着,她慌得手不知放哪里。他笑道,“你看光了我,我都没有脸红你脸红什么?”

她小声嘀咕说,“你皮厚。”

他拿了药油帮她揉脚,青淤了一大片,一碰就疼。龅牙他们不知搞什么鬼,宅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和饶祭夜。她属于手无缚鸡之力,他属于身强力壮身上衣服还特好剥。

她有些紧张。

饶祭夜对着她的脑门一拍,“胡思乱想什么?”

她忙摆手,“我什么都没想。”

他本是笑着在说话,忽然目光变成凝视,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又把头低下头,轻声说,“水淘。”

她应了一声,他道,“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这话真的就跟利箭似的,“咚”一声射进她的心脏,深深没入,只留箭羽颤动不已。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幸而他没有抬头,看不见她面上的犹豫不决和挣扎痛苦。

卧底这回事,本来可以当个演戏玩着,一旦掺入了私人感情就危险了。或许这感情早就有了,但从没有人逼着她去正视,她也就把它忽视了。

她没有回答他,一瘸一拐走,“我困了,去睡觉。”

他在她身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两手箍住她的胳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低声说,“自从被她欺骗后我就再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了,陶水淘,直到你出现。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没关系,我等你长大。”

陶慕慕心乱如麻。

她逃走了。在家里睡了一宿,范璐天将她喊回去。他们有大行动,这个行动有危险,所以召集了所有弟兄喝团圆酒。她没有准备好面对饶祭夜,缩在角落里,龅牙蹭过来说,“想在行动前送三爷一个香艳的礼物的,没想到事与愿违啊。”

“香艳你个头,你再算计我再算计我……”她使劲打龅牙,他疼得大嚷大叫,这边暴动于是成了聚焦处。

饶祭夜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的目光和她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她急忙移开目光。他却是喊她,“陶水淘,你过来。”

非逼着她到他面前,扭扭捏捏问,“做什么?”

“出征之前盖个章。”

他说着俯下脸,当着众人的面将她吻了。她后来一直记得他的唇形,弯曲的弧度极好,唇边有扎人的胡渣子。

那个行动,是警方和黑道的一次较量。不知哪里出了错,警方中了圈套,天罗地网等着他们一头栽进去。陶慕慕看新闻报道,救护车的鸣笛一直没有停过,受伤的人员中有许多熟悉的面孔,她看得心酸痛心,暗暗责怪自己粗心大意。

年云帆虽是法医,因为对那里的地形熟悉,也参与了这次行动,伤了一条腿,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流眼泪,怏怏得在“普天同庆”的日子里一脸倦容。躲在房间里一边看新闻一边哭,饶祭夜第一个发现她,靠在门边上也不说话,等她哭得差不多了说,“那么喜欢年云帆?他又没有死。”

她不睬他,揪着餐巾纸抹眼泪,她主要哭自己乱了心神没有把好关。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送你去医院看他。”

她偷偷计划过如何潜进医院看同仁又不引起饶祭夜的怀疑,现在他主动提出,她求之不得。她终于露出笑颜,“谢谢三爷。”

又经过那个红绿灯处,红灯,四十秒。饶祭夜有片刻的出神,她想他大概又想起了杜若琳。陶慕慕心底像有蚂蚁在啃噬,越发觉得对不起饶祭夜。他喜欢的杜若琳是卧底警察,他喜欢的陶水淘也是卧底警察,真不公平。

四十秒的时候好像过得特别慢,她扭头看着窗外,他说,“我不喜欢你去看年云帆,不过我喜欢公平竞争。”他把她的头拧过来,飞快在唇上啄了一下笑道,“他就不敢这样亲你,我敢。”

她心里难受极了,唇上火辣辣的麻。他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在方向盘上砸了一拳。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没事,三爷,我没事。”

他把她在医院门口放下,下车的时候他忽然盯着她副驾驶的位置看。她问,“怎么了?”

饶祭夜沉默了半晌没有瞒她,“我想起她卧底的时候在车上从来不系安全带,后来听说警察都这样,为了行动方便。”

陶慕慕笑起来,露出两排牙齿,“三爷,你不会认为我也是卧底吧?我倒是想当警察,这样就可以跟年云帆天天在一块儿了,保准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笑,“听说警察们三天两天都要考试。”

她吐舌头,“那我要好好考虑了。”

医院的走廊透着一股子寒气,她吐出一口气,摸到后背湿了一大片,刚刚真是好险。转念又想,被发现了也好,省得受这般煎熬。

卧底无泪(6)

她知道她是犯了大忌,她爱上饶祭夜。陶慕慕苦笑,不知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sir在儿科部的一个病房等她,听到没有人死亡松了一口气。她去看年云帆,他一见她就笑,笑得她只得耸肩摊手,“你怎么会知道?”

年云帆吊着左腿躺在床上,不去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原来已经二十六岁,我差点以为自己对小萝莉动了心。”

她没想到这个当口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只觉得尴尬无比,立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也不是糊涂的人,一看她的表情心下便明白了几分,脸上有些挂不住,立时给自己找台阶,“呵呵,拿我做盾牌呢,没事没事,我支持你的工作。”

门口忽然有个声音冷冷说,“我倒想知道你的工作是什么?”

正对着门口方向的年云帆脸色大变,她下意识握住床头柜上的一把水果刀,转身,刀尖对准饶祭夜。

紧张、对峙,窒息的空气,流动的风……他却是一点没有害怕的神情,只是笑,“好啊,真是好啊,没想到我饶三爷这样倒霉,第一次喜欢的女人是卧底,第二次喜欢的女人也是卧底。”

病房的门是玻璃窗口,他一拳砸在上面,碎玻璃扎在他的拳头上,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流。那边听到动静,李sir赶过来,看这情形知道陶慕慕身份曝光,沉着喝道,“陶慕慕,不要冲动,把刀放下。”

他又是冷笑,“原来连名字都是假的。”

她没法把刀放下来,她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饶祭夜说,“陶警官,最好听这位阿sir的话,我死没有关系,要是毁了你的前程可就不好了。还有,在我身边呆了这么久,你当真以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可以对付得了我吗?”

李sir上前夺下她的刀,“饶三爷,你最好不要有证据落在我们手里,不然绝对叫你在牢里呆上一辈子。”

“是吗?”他还是笑,“也许警方要准备第三个卧底了。”

一直到他离开,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掉下来。他砸毁了陶慕慕房间里的所有东西,花瓶、相框、台灯,她把这里装饰得跟她家中差不多模样,她还说她更喜欢这里。骗子,统统是骗子。

范璐天他们没有搞清状况,只当三爷为了她去医院看年云帆而大发雷霆,个个劝解着,“水淘她还小,根本搞不清楚谁才是她的真命天子,迟早她会发现对她最好的是三爷的。”

“三爷,要知道日久生情才是王道,你的机会大大的。”

他转了脸,眼中布满血丝,大家才知道他当真气得不轻,真正是动了怒,个个吓得噤若寒蝉。他拔了枪怦怦开了两声,吼道,“操,她叫陶慕慕,她是个卧底,她和杜若琳一样是个卧底。”

只有龅牙敢接口,结结巴巴说,“是不是……弄错了……怎么可能……”

“她比杜若琳演得还好!”他冲出房间,“我杀了她,我去杀了她。”

底下人死死抱住他的腿,“三爷,三爷冷静点,杀警察会出大乱子的。”

他们抱着他的腿和身子,整整过了两个钟头,他才平静下来。他把枪放回去,对他的弟兄说,“我饶祭夜,从此和那帮该死的警察势不两立。”

有段时间经过和杜若琳曾经走过的十字路口他会沉思,提醒自己背叛和欺骗的滋味,不要重蹈覆辙。可他千般小心万般注意,终是没有躲过去。可笑的是,陶慕慕在他生命中出现的时候,他还以为繁花从地底下开了出来。

他怀疑了她好几次,每次都因她的笑容和孩子般的淘气而消除戒心,直到彻底沦陷。她怎么能演得那样好?好到让他以为她因为某种因素不能说出她对他的感情!他一直在等,等着她长大,等着她愿意说喜欢的那一天,没想到结局居然是这样不堪!

陶慕慕的房间一直没有人去住,谁也不敢住进去。那些支离破碎的物品在里面也没有人敢去打扫,龅牙很长时间不愿相信陶慕慕是卧底的事实,如三爷所讲,她真的演的太像太像了。

他会想如果在火拼的时候遇到她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后来警察扫荡过几次,他一次都没有看到过陶慕慕。

有一天夜里他上厕所经过她的房间,看到三爷在里面,点了一支小蜡烛,一点点火光,映着三爷落寞的容颜,很孤独很寂寞的三爷。

龅牙想,三爷是很爱很爱她吧。她治愈了杜若琳留在三爷心上的伤痕,可是又给了他一个更深而且终身不得愈合的伤口。

黑色奥迪转了弯,副驾驶坐上的美人叫了起来,“三爷,克里斯汀在那条路上啦,而且这里不能转弯啦。”

他冷冷瞥了她一眼,美人便不敢出声了。可是交警已经开着摩托鸣笛追上来,拦住了奥迪前去的方向。陶慕慕从车上下来,他摇下车窗,她微微一怔,勉强保持着笑容,“先生,请出示你的身份证和驾照。”

他道,“原来是陶警官,真是巧啊。”

她开了罚单给他,“请按着道路指示行走。”

卧底无泪(7)

饶祭夜说,“你比杜若琳可差多了,人家升了组长你却被调来做风吹日晒的交警,真是差劲。”

“我自己要求调过来做交警的。”

陶慕慕开车离开,他坐在车里好久没动。旁边的女人喋喋不休说,“三爷,你和那交警认识哪?三爷,怎么还不走啦?人家要买克里斯汀的头巾啦。”

他一字一句说,“要么滚下车,要么闭嘴。以后凡是这个街区的东西都别买了,我不喜欢走这边的路。”

她在岗亭中,白色手套淡蓝制服,是个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