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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情

发布时间:2017-03-30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他跻身一线,身负数个代言,在他成名时她不过小小配角,出道之后无人问津,却在一部戏里受他异常关注,一力抬举,可当时两人都想不到,将来的路会这样艰难……

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这部新戏临时加了两段床戏。也没有人告诉过她,跟她拍这两段床戏的最后被换成了娱乐圈当红炸子鸡张兼。

这段戏里她扮演一个勾引当家少爷,拆散良配的青楼歌姬,活色生香一场色诱后,由张兼绯闻女友coco饰演的正室伤心欲绝赶到现场,亲眼目睹丈夫被自己昔日好姐妹诱拐上床后悲愤难当,扇了她两巴掌后大哭离去。

为了凸显效果,编导在组里放了话,床戏力求真实,那两巴掌也一样得真实,这年头观众猴精着,别的还不稀罕,就爱听那声巴掌响。

投资方力捧coco,这是陈蓉拿到改后剧本,一起入组的姐姐后来跟她说的,这年头在娱乐圈混,别想真能咸鱼翻身。是条虫是头龙,从你第一只脚怎么踏进娱乐圈起就分得清清楚楚,为啥有些出道能挑大粱,有些一辈子都做个宋兵乙,别不信命。

陈蓉踏入娱乐圈的动机其实比很多前辈纯粹多了,为钱。她漂亮,她也穷,她缺的是来钱迅速来源可靠的物质支柱,所以她一头扎进去,稀里糊涂接了这场戏。

谁都看得出,这是有人故意刁难陈蓉。

说到刁难,陈蓉完全可以提笔写一本《娱乐圈论后进者之悲辛》,更别提像她这种没后台不来事的小明星。

就在上部戏,她,coco和张兼被分到一个组里,她戏份少,晚了半个月入组,到的那天也没人在意,无所事事就坐在空无一人的杂物间看剧本。有人进来也没抬头,对方却没料到这里会有人,怔了怔,已经有高跟鞋蹭蹭的声音从片场追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气喘吁吁高声飙着脏话:“我他妈的告诉你张兼,你别拿咱妈来压我,我管你负不负责,这戏我……”

气冲冲的话到了这儿一下子全给堵了回去,哑了,手一把门就看见陈蓉满脸窘色站了起来。她认得张兼,也认得在八卦里被传得活色生香的他的绯闻女友,coco。

coco眼一睥,标准嫩模出身走台时的目中无人:“麻烦,我们有点私事要在这处理。”

在那些少儿不宜的,有碍观瞻的画面形成之前,她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拎了包,擦着两人过去,却被一条手臂拦在过道中央,是张兼。一边维持着不放她走的姿势,一边闲闲打量着她身上刚换的戏服,准确地叫出了她在戏里的角色:“小谢。”

女鬼小谢,返阳回阴,成全书生和小姐的爱情。

他眉一挑,天生风流成性:“我能约你晚上吃个饭么?”

没等陈蓉回答,一旁的coco气结,脚一跺:“你他妈什么意思?”

“你不是不让我管你么?”他理了理衣襟,气定神闲这样回答她,“你他妈也别管我。”

她怎么可能跟他去吃饭。张兼却仿佛有意将她拖到这趟浑水里,不仅在片场对她照顾有加,甚至在杀青之后微博感谢的一串人里,还特地寻到她微博,@了她。

自然有好事者掘地三尺,将其编成段子在网络上悄然地传。coco死忠粉寻到一丝半点暧昧气息,纷纷杀到她微博,硬生生将她个三线明星骂成微博当日搜索头条,连不认识的人都好奇转发问一句,这被逼#滚出娱乐圈#的陈蓉,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

莫名其妙参进一段三角恋里,稀里糊涂多了三四个代言,陈蓉也就这样喜忧参半地,红了起来。

陈蓉想了又想,这真是打哪说起。

那场床戏根本就是霸王硬上弓,导演反复同她讲戏,教导媚眼怎么抛才好,衣服怎么脱更妙:“你这个角色,她是个倾国倾城心高气傲的美人,所以你这个色诱,它得表现点节操节气。”

这导演真是个宝。陈蓉忍着笑扭过头,两颊红熏熏的。那个位置刚好对着摄影机,张兼侧头听着镜子里的助理说话,一转眼正对上,她对他倒不反感,错了错眼神就又擦了过去。

不见得是个极品的美女,与野性的coco相比又少了点特质,美得中规中矩,可偏偏又说不出什么滋味,稍稍有点怔忪,一个眨眼,就什么都找不见了。

演技真心不错,拿得起放得开,不过最后上床时被绊了跤,惊慌失措往他那边倒,却又要装成一副矜持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他也真的在心里笑了笑,借着酒意顺势搂住她细腰,一同跌倒在床上。就在那一瞬,张兼脑海里鬼使神差浮现一句诗:温香软玉抱满怀。

房门被人撞开,coco扮演的妻子难以置信站在门前。

跨过一地凌乱,她悲愤欲绝冲过去给了陈蓉两记耳光。应编剧要求,没借位,没替身。

痛得她眼睛一酸,没能立刻将头抬起。导演喊了声“卡”,指着她,“怎么搞的,连头都不抬你给观众看什么?”

补妆,盖过两道红印。力道依旧不减的两巴掌,抬头,摄影机聚牢娇容,两行泪随之冲下,全场为之一静。coco却在这时忽然轻笑着:“糟了糟了,我忘戴我那发簪了。”

导演瞪她一眼,一挥手:“再来。”

越南情(2)

陈蓉的心慢慢沉到谷底,同行前辈以前说过的句子却在这时变得分外清晰,在这圈里,就算你肯为奴为婢,别人也不一定会放过你。

第四遍时coco手刚抬起,落到半空却被张兼一把截住,大力甩开。此刻的他白袍着身,露出大片性感胸腹,懒洋洋地靠在床上,语调却反常的冷冷:“怎么,还没打够?”转头看了眼杵在一边的助理,他只说了一个词,“冰袋。”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继续挨打,她揉着眼睛一低头,眼泪却簌簌掉了下来。

人人都说她交了好运。

杀青之后coco的经纪人阿树辗转托人要到她联系方式,代coco向她道歉。她一笑释怀:“我已记不得了。”

香港人阿树一怔,也笑了,递过名片去,咬着浓重的广普仍旧客客气气道:“哪天陈小姐合约到期,光华随时欢迎。”

那段新戏在暑期接档某国产雷剧,成功地令众多审美疲倦的观众耳目一新。尤其是陈蓉同张兼那段床戏,连苛刻的看客都盛赞:哀感顽艳,慧而不伤,与张公子实乃天作之合。

渐渐有了忠实的拥趸,满心欢喜为她打造官网,建了贴吧,寻觅她散落在网络里不经意的剧照,喜滋滋地谈论她在每一部戏中的角色,剪成MV,终日在官网高挂着,向每一个过路人深情推荐她。

她只觉万钧力量从肩头卸下去,原来已设想过最坏的局面,迎来这样的情形反而措手不及。

她感激张兼。

粉丝总是多薄情,coco的野性逐渐不成流行,而陈蓉标准古美人的脸蛋却成了看客心头好。偶有多情的粉丝在这两人微博上牵强附会,奈何能找的踪迹少之又少,于是一些片场互动拥抱牵手的照片被好事者放到网上,八卦的娱记拿来问张兼。

他从来不多说,只是笑一笑:“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期待更多同陈小姐合作的机会。”

那时他已成名,跻身一线,身负数个代言,而她仅仅只是在几部电视剧里露过面的小明星,不值一提。谁都当这是客气话,包括陈蓉。

在杭州老家过春节的时候,陈蓉忽然接到经纪人电话,新版《神雕侠侣》在横店翻拍,原本拍板定下的郭襄饰演者临时毁约,投资方千兜百转,意外托人找到家离横店最近的她。

她立刻应下,收拾了衣服就走。养母对她一向淡淡的,也没多问去哪里,初二当夜她拖着行李离开杭州,孤身往横店去。

孤身浪迹去天涯。

很大一场雪,已拍到小龙女杨过十六年之约,他站在断肠崖边,天下英杰不入他眼。笑着笑着忽然侧过脸去,他的眼神是一道刻骨锥心的情伤。

陈蓉当时就被震在那里。

两人的对手戏也在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里,他策马而来,粗布麻服迎风猎猎,将那叫郭襄的少女从经轮法王的手中救下,两人一骑往天与地的深处飞奔而去,年方十五的小郭襄抱着杨过,喃喃说着动情的话:“你许我三个愿望,如今我一样都不要,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活下去。”

他神色一震,错过脸去,吹乱的头发里是他一双星子一样皎皎的眼。

很显然,这编剧是比琼瑶更狗血的存在。

这段戏特意被制片方剪到了不足二十分钟的预告里,狂风缁衣,白雪美人,快马英雄,全是摄人心魂惊心动魄的场景。发布会上,导演专门将陈蓉的位置安排到张兼旁边,引得人不得不去问:“如果生活中同时遇见小龙女和郭襄,你会选择哪一个?”

标准张氏漫不经心的笑,他答得意味深长:“我会选择最早遇见的那个。”

古墓相逢时,郭襄尚未出生。

所有人心领神会,而她的心却仿佛吃进一只酸橙,涩涩地发涨。

那年的雪反常地大。

临时补一场决战天山雪顶的戏,演员们用威压吊着飞来飞去,却不知为何一直无法让导演满意,雪越下越大,连唯一下山的缆车都成了茫茫天地间一点微不足道的存在。

到傍晚饭点的时候场务忽然接到电话,上山的路被封住了,餐车被堵在山口。一开始谁都没在意,可等天都暗透了,这才有确切的消息过来说有可能封山。不吃可以,但是如果封山,这样的天气熬不熬得过去都难说。

场务跟守山的那边商量,看是不是能借这里的缆车下山。组里各个人心惶惶,有几个刚出道的小姑娘又饿又累又怕,抱头一起嘤嘤哭了起来。

是真的出不去了山么,陈蓉茫然地想,可以跟谁去说,她有可能死在这里。

养母一向淡淡的,七情不上脸,养父恨她不争气,不好好念书去做戏子。家里从来不缺钱,可她迫切地需要,因为她需要由金钱带来的认同感。

忽觉头顶一团阴影遮住光源,抬头才发现是张兼。双手插着裤袋,长身玉立,一身臃肿羽绒服意外穿出了风流倜傥的感觉。他嗨了声,递过手机去:“要打电话么?”

陈蓉摇摇头,他看她一眼,走开,再回来的时候端着两杯热可可。

这次她没再拒绝。

张兼在她对面找了个舒服的坐姿,长手长脚,容颜俊俏,难怪乎迷得网上大片少女神魂颠倒:“每次看到你,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越南情(3)

想起第一次在杂物间遇到他和coco,陈蓉笑了:“应该是我每次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撞见你。”

张兼哈哈大笑,笑罢正色道:“上次的事,我替coco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仍旧微笑:“那说吧。”

热源灯光下,他深刻明晰的脸上流转的光华惊心夺目,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设计得无可挑剔,这样漂亮的人,倘若不是真的活生生出现在这里,她会以为那只是遥远年代一个鬼魅的碎影。所以她料不到他真的就说了:“对不起。”

“其实我和coco真不是外面写的那种关系,”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他说了些她并不知道的事实,“coco是我继母带来的女儿,走丢过一次,所以全家都很紧张她,才养得她现在这种性格。”

未等陈蓉反应,张兼忽然又问,“你知道我最羡慕谁么?”

“谁?”

“coco。”他看着远处纷纷扬扬的雪,很慢很慢地继续,“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从小到大我做出任何决定都没人在乎,我说要进娱乐圈,他们没意见,我说想拍电视剧,他们说好你去,”他失神一笑,对上她若有所思的眼睛,“有次在云南拍戏,我发高烧,躺在乡下诊所的时候很想很想给我父亲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些年我多么累,这些年我多么需要他们的关心。”

陈蓉愣了愣,很久才想起来问:“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很像,”他凝视着她,“有时候看到你,就好像看到那一年的我自己。”

陈蓉刚想开口,场务在边上大声招呼:“可以使用缆车。”

此刻雪至膝齐,苍茫大地看不清天与地。腕表指向凌晨两点。

有条不紊依次下山,只是没想到轮到她和张兼时,缆车在风雪作用下剧烈一震,卡索忽然滞住无法推动。

她闭上眼,心里奇异地一阵轻松。在这个无人认识自己的高空里,身边是幽沉的暗夜,底下是茫然的深灰。她一人在这里。

在下一次对流来临时,她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抬头,他同样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没有看她一眼。

一如当年杨过策马来,鲜衣怒马,身后卷起碎雪万丈。十五岁的小郭襄就在那一年撞入他怀抱。

她心头一阵撼动不能已,肺腑热浪激涌,当她终于能开口的时候,她说的是:“对呀,我们真的那么像。”

他掉头凝视她的温和的眸是这个暗夜里唯一点亮她寂灭心事的光源。

“我不知道我的生父母是谁,”她轻轻地说,“养父母对我很好,可每当我以为能靠近一点时,他们就会淡淡笑着,在中间划出一条线,用微笑暗示我,一切只能到这里。”

她抬头看他的眼神里有种心碎的哀伤,无辜的情长,“为什么要生下一个孩子,让她这辈子都觉得自己这样孤独?”

望着她潸潸的眼,脸上忽然肆流的泪,张兼一阵猝痛。他永远记得她的眼睛,小谢的,歌姬的,郭襄的,无时无刻不在蔓延的雾,那哀伤将他死死困住。

他想抱她,亲亲她,在这个雪地,让那双彷徨的双眼不再流露慌张。

而他没有,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在三千尺高的半空中,往生天或者死崖寂寂地飞去。

他们在第二天的下午被守山的看护员解救下来。

关于张兼和某不具名女演员被困缆车的消息在各大门户网站直播,千万粉丝熬夜守在电脑前,各方娱记和新闻媒体倾城而动,他抱着昏迷的陈蓉刚出来,就被据守的狗仔们团团围住。

所谓恋情顿时大白于天下,被拍下的大幅特写里,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她的。

粉丝狂欢偶像平安无事的同时,陈蓉再度被推上微博头条,标题是这样的:细数张兼历任绯闻女友,皆输陈蓉一份柔。

拖着页面往下划,评论里清一色的支持和看好,更有甚者将二人参演电视剧里的镜头截下来,巧妙衔接制成MV,郎情妾意,回眸相视笑生双颐。连陈蓉自己看了都骇笑不已,张兼坐在她病床边灵活地削一只苹果的皮,微笑着递到她面前:“许个愿吧。”

她将苹果咬得咔嚓咔嚓响,佯装怒道:“老实交代,这是不是你干的?”

张兼双手高举过头顶,大呼无辜,“你真不知道当时那情景,大势所趋,那些八卦记者想象力好得都可以去干编剧,与其被他们乱写,不如老老实实摊牌说清楚,”他的眼神在这时变得异常柔和,看着眼前忽然沉默的女孩,“所以我告诉他们,是,我对陈小姐一见钟情,她就是我的MrsRight。”

他并没有说的是,他家室煊赫,新版《神雕侠侣》就是他父亲投资,量身为他定作,而他接拍的唯一要求就是,有个陈蓉的角色。

于是千回百转,她风尘仆仆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所以十六年之约断崖上的一场戏,无人知道其实是他说给赶来的她听。

张兼觉得,他只是做了普通男人遇到心爱姑娘都会做的事情,想要她过得好,希望她是他的掌中宝。遮遮掩掩他做不到。

即便是在人人自危的娱乐圈。

越南情(4)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成全了他。

张兼的继母是在coco哭诉后才知道两人交往的事实。这个养尊处优的贵妇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只是等到舆论成形以后,才漫不经心给这个名义上的儿子拨了个电话:“有空带陈小姐回老宅吃个饭。”

他是知道这继母的手段,他曾亲眼目睹父亲在生母过世后,怎样从万花丛中挑选了这个离过婚,生过小孩的女子。

张兼座落在城郊的家大得超乎陈蓉预料。

一路开进去,到了正门先有管家过来接待,接过他外衣,制服笔挺毕恭毕敬:“夫人在客厅等您。”张兼风度翩翩替她扶住车门,待她下车后才附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我爸爸顶喜欢你的戏,人前人后都赞你漂亮,演技好。你不要担心。”

张母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盛气凌人,相反,她表现的简直让陈蓉有种母亲的错觉。亲自布菜,招呼她入座,仔细询问一些在外地拍戏的细节,言语里像个尽责而且友善的长辈。

coco是在一桌人吃饭的时候突然闯进来,吊儿郎当走过餐厅,一看有陈蓉脸色立刻变得不对,指着她冷冷笑着:“滚出去,这是我的位置。”

张兼脸一沉:“你怎么说话的?”

coco见他反帮外人,眼一红,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往外面走。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张父脸上都挂不住了,将筷子一摔,幸好张母周全张罗,这顿饭才没滋没味勉勉强强吃完。

饭后甜点的时候张母见coco一直没回来,急了,拿着车钥匙催促张兼出去看看。张兼不想违逆这个继母的意思,拿起外套,看着陈蓉很轻很轻的说:“任何事,等我回来再商量。”

她懂他的意思。

但她也低估了张母这人。

待人都走后,一转身,原本洋溢在张母脸上的温和笑意全不见了,虽然她看起来仍旧客气无比:“陈小姐坐。”

陈蓉在她对面坐下,有佣人过来上茶。

“陈小姐可能不知道我们家的事,”她熟稔地摆弄着这些茶具,漫不经心地继续说,“我家老爷顶好面子,出门做生意就为个和气生财,最怕别人说他目中无人,所以什么下三滥的戏子都能随便上我们家来,”仿佛察觉到哪里不对,她轻笑忙改口,“我说的当然不是陈小姐了,以前阿兼也带人回来过。他在外头怎么胡来我们大人都插不上嘴,可正儿八经要交个女朋友,张家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可以。”

“娱乐圈的事我也知道一点,毕竟不是我们coco,从小被保护得那么好。有些女明星哟,为了上位可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她扫了陈蓉一眼,慢条斯理道,“陈小姐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的意思。”

两手直发抖,喉咙里哽住一块铁,想说又说不出。她是个没娘的人,她知道,就算满心委屈,回去也没人可以哭诉。只有张兼,可她连张兼都要夺去。

头昏脑胀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模模糊糊地想,她要走,她要离开这里,去找张兼,世上太凶险,前途这样险恶,你是我唯一感觉安全的存在。

上海夜晚的冷风萧条而凛冽,她在小区门口拦下的车坐进去。司机认出她来,迟疑而惊喜地向她索要签名:“我家小囡最喜欢你演的电视剧。”

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从来没有。

忍了许久的眼泪在那一刻忽然冲了下来。

回到住处,她连澡都没洗,一头将自己摔进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手机响,是张兼。

不想见他,包括他的声音。她灰心丧气,摁掉以后屏幕又迅速开始闪烁。

反复数次,连最后一点耐心都消耗殆尽,她拿起来,接通之后电话那头没有着急解释,只有平平静静两个字:“开门。”

她睡糊涂了,发了会儿怔才猛地从床上跳下来,门一打开,他就站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风尘仆仆,密布血丝的双眼此刻微笑着看着她,他朝她展开自己的双臂。

没有肤浅的花言巧语,没有诡辩的虚情假意,当我知道你委屈,所以我翻过千山万水,出现在这里。

陈蓉单手捂住嘴,后退几步,在视线模糊之前才忽然冲过去狠狠抱住了他。

他的下巴在她颈窝蹭了蹭,搂住她,很轻很轻的说话:“宝贝儿,我说过的,我说过很多次的,一切有我在。”

那一晚她睡得出乎意料地好,醒来的时候张兼盘腿坐在床边茶几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看着当天娱乐新闻的头条。他的表情很糟糕。陈蓉心里咯噔了下,叫他:“怎么了?”

张兼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会儿,将笔记本调转方向,朝向她。当日头条滚动着这样硕大的一行字:新晋花旦陈蓉身世成谜,养父疑因贩毒多次入狱。

她似乎听到上面有人轻轻的说话:“你不配得到这些。”

你不配。

她的养父是东南一带曾令刑警头痛无比的毒枭,她是在越南长大的,15岁才被带到中国学习汉字。在她的生活里,充斥着枪击和谋杀,躲避逃亡和颠沛流离是主要配比。养父母虽然不曾给过她一个正常的安定童年,但她依旧很感激。

越南情(5)

她知道是谁幕后操纵。

因为张兼很快接到他继母的电话,那边的贵妇优雅一如往昔:“你现在是跟陈小姐在一起么?”

手指一紧,他冷冷道:“是你透露给媒体的?”

张母轻笑道,“别这么说,毕竟我还是你母亲,怎么会害你,”停了停,她刻意强调,“我只是让你认清,谁才是最适合你的。”

对陈蓉背景的揣测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天涯逐渐扒出她在越南的经历,养父涉毒,前科累累,养母曾是越南地下卖淫组织中一员头目,负责联络越南高官,威逼利诱从大陆来打工的少女。还在襁褓内的陈蓉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人贩子带到越南,养母因为自己没法生育,才决心收养她。

15岁回国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自己就像天外来客一样格格不入,她被排斥在这一整个文化以外。他们看到的是,养父贩毒,养母做过妓女,可谁都不知道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多么辛苦。

粉丝震动,态度不一,她所属的经纪公司当天下午召开发布会,因为她尚未入籍的缘故,单方面宣布解除与她的合约。当时她的住宅四处都有狗仔潜伏,在四面楚歌的境地里,她接到coco经纪人阿树的电话,语气仍旧客气无比:“对光华的意见,不知陈小姐考虑得怎么样?”

她怔了怔,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签约光华的事:“您怎么会……”

阿树笑得异常明朗:“这其实一直是张兼先生的意思。”

光华是他父亲麾下公司,这些年一直由他打理,从遇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在筹划这件事。很简单的理由,他是个男人,即便四面楚歌,他仍想将她纳入羽下。

第二天的头条新闻是:光华签约新秀陈蓉,张兼示爱破八卦传闻。

凌晨两点张兼新发的一条微博只有一张照片,四面皑皑雪山环绕,碧落和黄泉皆不见,圆月嵌在舷窗上,她额头抵在玻璃上睡得无声无息,身上盖着他的大衣。

她真的开始确信,他爱自己。

至她点开微博短短六个小时里,已造成近六万的转发。粗粗扫过去,有支持有反对也有质疑炒作,但很多粉丝抱着宽容的态度,选择相信爱情。

新筹备的大片拍摄在即,仍旧是金庸旧片翻拍,在大理。投资方早拍板定了张兼做男主角,一面为了逃离继母高压政策,一面为她引见更多圈里成名导演和演员,下个月初他带她飞大理。

三万英尺高空里,她在他身边安心睡去,整段飞行他都睁着眼睛。继母绝不会因此善罢甘休,他知道,从她嫁入张家第一天起就在计划他和coco的婚事,奈何从小到大他只将coco当成妹妹,生不出一点情谊,况且偏又遇见陈蓉。

十八岁高中毕业那年,他因为无聊跑去越南度假,父亲在那边的老友特意找了越南当地一个会中文的女孩作他导游,那女孩有亚洲少见的蜜色肌肤,爱笑,性格中总有一种活泼好动的成分。她领他逛遍河内,傍晚乘城际游艇去美地圣岛的海滩,在夕阳普照金光闪闪的海里游泳,举着螃蟹跳出来突然吓他一跳,入夜之后两人游荡在苣丸小镇,吃大筐的法棍和汨罗烧,路边摊的菠萝蜜格外好味。他们像世界上两个最自由而无用的灵魂,游离在一切法规制度以外,身体力行,精神满足无比。

他并不知道日后的思念会如何发酵,甚至在她送他离开越南时,他仍以为这些快乐只因为异国的好风光。

在大学毕业那年,他去河内找过她,凭借蹩脚的越南话和支离破碎的记忆一一游历他们去过的地方,拿着当初他与她的合照向所有人询问,却被人告之,她被养父母带回中国,去中国做了演员。

所以他连夜返回,义无反顾签入父亲所在的经纪公司。

幸好命运待他不曾苛刻。

而她没有认出自己,那时兼职导演是她课余主要工作,接触的亚洲人格外多,对她而言,他可能只是普罗大众中的一位,算不上独特,所以记忆不甚深刻。

但对他来说,她却独一无二。

世界这样大,不见得就没容得下他们的地方。就算继母不同意,那么他就带着她回越南去。去他们年少时去过的地方,寻片好风光住下,开一家流动的小摊,卖当地出名的水果,日落收摊以后带一碗菠萝蜜给她。

但他没有想过,在快杀青的时候竟然还会有意外,竟然!

当天末一场戏是在深夜,等导演说收工已经快凌晨一点,张兼接过助理递过的毯子裹上,看了眼周围没找到陈蓉,去问经纪人阿树,对方居然也是一脸迷茫:“晚上一直没见到她,应该在宾馆吧。”

心猛地一跳,他连戏服都没换赶去她房间,没人。拨她手机,是已经关机。粗心大意并不是她的行事作风,这下连导演都有点吃不准,联系山里的巡逻队,又打电话通知大理市的警察。

因为是在深山,警车一时也开不进来,张兼没等警察来就准备亲自去找,阿树刚要拦,他一把挥开,冷冷笑着:“她就在外面,可能就被困在山里哪个地方,现在就等着我去救她。”

所有人沉默,阿树最终还是没有拦住他。整个剧组停工,找到第二天下午三点钟仍旧音讯全无,张兼却突然接到一条陌生短信:西山半野郊。

越南情(6)

来不及确信真伪,他一跃而起,拎起外衣就冲了出去。

那里是他们拍最后一场戏的地方,大半阳光被横出来的树杈遮挡,他拨开挡住视线的乱草,草叶锋利边缘划破身上脸上皮肤,他根本顾不上。根据短信提示找到那里时,他第一眼看到一个拿着匕首的蒙面人,站在树底阴影里,脚边偎着一个人形的布袋。

他的心顿时冷了下去。

手机同时收录一条短信:就在那里站着。

张兼果真停住,下一条是:把钱包扔过来。

他掏出身上所有现金扔到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对方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矿泉水,他见状也扔了过去,尽可能压低声音:“你放过她,你放过她我什么都给你。”

蒙面人一边盯着他动作,一边小心半蹲捡起地上的现金和水瓶,眼角注意到他走近,手中匕首立刻逼近陈蓉的动脉,粗着声音骂道:“再动我就杀了她。”

“不要,”张兼应声跪下,根据他指示双手举高,盯着那把匕首很轻很轻地暗示,“我不会动,我不过来,你可以走,没人会追究你,只要你把匕首放下,你就可以平安离开。”

蒙面人狼狈地把钱包往衣服里一塞,眼睛中有厉色一闪而过,在张兼痛呼声中狠狠往布袋中段扎了一刀,仓皇跳上一辆开来的摩托车上。

张兼跌跌撞撞冲过来,哆嗦着手掀开布袋,确实是陈蓉。伤口在腹部,他双眼通红,脱了衣服裹住她,血却好像一直止不住。他越来越慌,拦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心里模糊地想,他找了她这么多年,如果她死了,如果她死了他怎么办?

她被送到大理二院,真正致命的并不是腹部上的伤口。当医生从急救室出来告之病人状况时,一直陪同在张兼身边的阿树忽然怀疑,怀疑此刻一言不发,双目血红的张兼是否会冲进去杀了医生,或者杀了他自己。

她被强暴,阴道严重撕裂,是不可逆性伤害,伤到子宫,将来怀孕的可能性极低。

但他没有,他抬起头,只问了一个眼下他最关心的问题,“我能进去,”他声音在发抖,梗着停了停,然后才很轻很轻地问,“我能进去看她么,我能么,我现在他妈还能么……”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慢慢滑跪到地上,抱着头一下一下,狠狠地敲着地面,身体发冷似的一阵阵哆嗦,是恐惧,也是害怕。心里直发糊涂,喃喃地说着话:她不能再有孩子了,不能再有了……

阿树过去想扶他起来,他撑着地板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身体还在抖,意识却已经清楚,脱了戏服拿在手里,静静地看着导演:“这戏我不拍了,这戏这辈子我都不会拍了。”

导演有点不忍:“放心,我会通知组里,没人会知道这件事的。”

他拼尽全力把戏服狠狠惯到地上,声音粗嘎,像是从最底层的地狱里挣脱出来一样:“我为什么要继续拍?我拍戏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我拼命拍戏就是为了快点见到她,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她啊,可我做这一切把她害成这样……我他妈还拍什么东西。”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他,他喃喃地自说自话,说着说着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天他就接到继母从上海来的电话,对方笑得胜券在握:“你真的决定了么?”

他浑身发抖,家中老爷子最倚重这个女人,企业有大半股份握在她手中。而他为了陈蓉的名誉,连出来质疑她的权利都没有。

张兼没有答她,他扬手狠狠把手机砸向墙角。

事情根本没有结束,当陈蓉还在昏迷时,天已经变了。

她的裸照出现在第二天所有娱乐报纸头条上,玉体横陈,被人摆出各种猥亵的姿势,她胸口左乳上方那朵梅花状的胎记分外妖娆惊心。他素来同这些媒体朋友交好,但这次却没有人向他透露半点风声。

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意图在这一次将他和陈蓉彻底逼入绝境。

张兼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给父亲去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对将来的安排,他不会再拍戏了,他要去越南,将来做点小本生意,再不会插手张家任何事业,而且这辈子绝不会回来。

他束手就擒,他缴械投降,那么,就请放过陈蓉和他。四海这么大,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偷生的夫妻。

她是越南籍,而他的签证一直没有过期。他联系好在越南那边的医院,买了第二天的机票,推着她过安检的时候忽然看到前方落地玻璃镜映出一人身影,是父亲。他目送他离开的表情有种不期的苍老和哀伤。

他怔了怔,半蹲替陈蓉掩好毯子,低声在耳边说:“宝贝儿,我去见个人,马上回来。”陈蓉身体虽然逐渐恢复,但意识仍旧不算清醒,神思无着点了点头,又抬头眯着眼对他笑了笑。他心一动,俯身亲亲她额头。

交代身边的护工后,他转身往父亲那边走去,走到一半却忽然看见站在他背后,此刻浑身颤抖的女人,他的继母。

有厌恶迅速自心底升起,他暂时停止继续的脚步,站在远处静静观察那二人。

再抬头时,他意外看到她脸上肆流的眼泪,她的绝望并不在他预料:“那个孩子,能让我见见她么?”

越南情(7)

张兼狐疑,疑心又是一桩诡计。

她讨好地对他笑笑,却比哭好看不了多少:“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什么都认了,是我做的,那些混账事都是我指使的,”说到这里她抬手抹了把脸,一贯严厉冷艳的表情在她脸上彻底消失,她的卑微有种哀求的意思,“就让我看看她,你让我看看那个孩子好么?”

“为什么?”张兼拂开她的手,问得冷冷。

她愣了愣,眼泪随着那句话出口终于彻底决堤,她崩溃般大哭起来,“那是我女儿啊,老天爷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那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继母的亲生女儿在周岁时被人贩子抱走,转卖到东南亚。她日夜哭泣悲痛欲绝,父亲辗转托人寻找,却了无音讯,在终于放弃的时候,coco意外闯入她世界,这个和女儿格外相似的孩子填补因亲生女走失的空缺,让她最终决定领养,在抚养coco的过程中,她不断对自己暗示,这就是她的女儿,这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而此刻,那个胸口有梅花胎记的女儿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

她亲手要逼死的,是她失联二十余的亲生女儿啊。

她发出来的哀嚎撕心裂肺,简直不应该是人类所有的。在张兼沉默时她突然扑过来,紧紧抓住他袖子一角,昔日尊贵无匹的妇人此刻浑身发抖跪在他脚前,茫然绝望哀哀求着:“我不是个好母亲,我甚至不是个人,就让我……让我看她最后一眼……我好想她,我真的真的好想她。”

这里的骚动引得机场保安看了过来,他伸手替父亲将继母从地上扶起来,然后转身离开。

“阿兼,”她仍在啜泣,声音哽咽,“请你对她好点,代我的那一份。”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了停,然后继续向陈蓉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等着他,脸上是初见那日,不蒙尘埃的清澈笑意。

几乎就在那瞬间他已下定决心,他不会告诉她,这辈子都不会,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抛下离开的城市里藏着一个怎样惊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