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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格与白杨少年

发布时间:2017-09-24  来源:未知  作者:童话故事

一、鹿小安和糖果商店

22岁那一年,鹿小安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糖果商店。商店坐落于布拉格老城区的小巷子里,柔软的毛绒玩具堆满了橱窗,店里四季流淌着八音盒的清鸣,像是挥舞魔法棒造就的童话世界。

和缤纷多彩的糖果不同,鹿小安是个很傻很执着的姑娘,她会指着一张挂在墙上的旧照片,对走进糖果屋的每一个客人说,如果你曾见过他,请一定要告诉我。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似水粉勾勒般好看,眼珠纯黑如夜色中的加勒比海,沉着繁星似的光。他站在照片里对着照片外的鹿小安轻轻微笑,身后是永恒不变的那年阳光。

鹿小安和乔杨的革命友情起源于小学三年级,彼时祖国的花骨朵们还没有被言情偶像剧毒害,依旧保持着和异性同学说句话都会脸红的一脉天真。

一次语文测验,老师要求同学们用“吃苦”二字造句,鹿小安秉承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优秀传统,无比骄傲地写下了“我特别能吃苦”六个字。然而,鹿小安低头捡铅笔的时候,一颗圆圆的脑袋从旁边的位子上探了过来,在鹿小安的造句后面加了一句——但是,目前我只做到了前五个字。

试卷交上去后,鹿吃货一夜爆红,成了整个年级最出名的人物。知道真相的鹿小安并没有急着告状或是哭鼻子,而是淡定地接了满满一盆冷水,在零下二十九度的严寒中,给乔杨同学洗了个露天淋浴。

时光就像圆帽子叔叔手里的棉花糖,香甜柔软,却又来去匆匆。随着毕业、升学的到来,鹿小安和乔杨连声完整的“再见”都没有说,就消失在了各自的人海。等鹿小安再一次见到乔杨的时候,那个圆脑袋的坏家伙已经蜕变成了眉目俊朗的油画少年,而鹿小安则蹉跎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书呆子。

所以说,岁月这东西,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大奸臣!

鹿小安再一次见到乔杨是在高中的第三年,那一年鹿小安的父亲过世母亲改嫁,她不得不离开小镇,到城市里和姑姑一起生活。

转学到新班级那天,下着蒙蒙的雨,班主任指着最左边的一个空位对她说:“你就坐在乔杨身边吧,他是班长,能多照顾你一些。”

鹿小安隔着黑色的框架眼镜,看见穿着雪白衬衫的少年身上披着柔软的雨光,眉毛很浓,眼睫纤长,飞薄的唇边噙着疏离的笑。她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去,却在心里反复念叨着——原来是你。

高三课业繁重,鹿小安用一套又一套的练习题麻痹着寄人篱下的苦。趁书本翻页的间隙偷瞄一眼乔杨精致的侧脸,成了她单薄的生活里仅有的一点小慰藉。

午休时,乔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眼睫轻盈地垂下来,像是蝴蝶飞跃沧海时震颤的羽翼。鹿小安看得入了神,用手指凌空轻轻点数,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七根的时候,乔杨突然睁开眼睛,深色的瞳仁里凝着薄薄的水光,如同灿金的流沙。鹿小安吓了一跳,直接伸过手去蒙住了乔杨的眼睛。

温热的掌心同纤长的睫毛一触即分,手忙脚乱间鹿小安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翻开的物理书端端正正地倒扣在头上,真是尴尬又狼狈。

鹿小安傻坐在地上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乔杨笑疼了肚子,一边笑一边朝鹿小安伸出手:“快起来吧,当初拿冷水泼我的机灵劲儿去哪儿了?”

鹿小安喃喃:“原来你还记得。”

乔杨笑了一下,眸光灿若星辰:“不太容易忘呢。”

后来鹿小安和乔杨成了班上最成功的互助式学习小组,乔杨数理化成绩逆天,鹿小安英语好得没朋友,两个人一边掐架一边进步,最终霸占了年级榜的前两把交椅。

班主任乐歪了鼻子,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乔杨躲在成山的书堆后面忙着玩PSP,鹿小安一边留意着班主任的动向一边在乔杨的手臂上默写下一串单词——呐,这就是你考试时写错的那几个词汇,这次要牢牢记住!

平安夜那天格外应景地飘起了细雪,对于这座南方城市来说堪称难得的礼物。鹿小安在乔杨的怂恿下翘掉了晚自习,两个人跑到广场上,挤在喧闹的人群里等待着零点的钟声。

雪片逐渐变大,零点的钟声响起时,天空中绽开无数的烟火。人群中响起热闹的欢呼,乔杨站在鹿小安身后,在烟火盛放的瞬间将自己的耳机塞进了鹿小安的耳朵里,烟火爆炸时的巨大声响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只余轻轻如水的音乐在鹿小安的耳畔流恋缠绕——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要奔向各自的世界,没人能取代记忆中的你,和那段青春岁月,一路我们曾携手并肩,用汗和泪写下永远,拿欢笑荣耀换一句誓言……

欢呼声渐歇的时候,乔杨凑到鹿小安耳边轻声问:“敲钟的时候有没有许愿?”

“有啊!”鹿小安笑眯眯的样子像是躲在圣诞老人口袋里的小精灵,她将双手圈在唇边,声音清脆地道,“鹿小安想和乔杨考上同一所大学!全国最好的大学!”

白茫茫的雪雾里,少年纯黑的眼睛仿佛笔墨勾勒,唇边弯折的弧度温柔又美好,那是青春独有的表情。

布拉格与白杨少年(2)

二、 这一次说好了不掉眼泪

随着模拟考试的到来,高中部三年级的学生像是集体患了失心疯,连说梦话都是套着公式的。鹿小安觉得眼镜的度数又不够用了,想着抽时间去换一副新的。只有万年榜首乔大班长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好像千军万马、狼烟烽火都与他无关。

第一次模拟考试放榜那天,乔杨拖着鹿小安去教学楼顶端的天台上看风景。起伏的白云和浩蓝的天如同一幅着墨过多的画卷,两个人并肩坐在天台边沿的石阶上,乔杨摘下一只耳机塞进鹿小安耳朵里。如水的音乐响起时,鹿小安将一只锡箔纸折成的银色纸鹤放进乔杨手里,轻声道:“我们说好,要一起去全国最好的大学,学最棒的专业。”

乔杨将千纸鹤握进掌心,盛夏的风拂过他黑色的头发和她浅笑的脸颊,灿金的光芒在两人身后铺展开来,如同十八岁生日那天热烈燃烧的烛火。

高考前夜,鹿小安的姑姑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敲响了鹿小安的房门,委婉而简洁地表明,三个孩子的学费让整个家庭背上了过于沉重的经济负担。两个即将上高中的小表弟扒着门框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鹿小安,姑父在客厅里故意将电视弄出极大的声响。

鹿小安垂着头,低声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在姑姑关门离开的瞬间,她生生折断了画几何图形用的黑色铅笔。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鹿小安和乔杨并不在一个考场。在进入考场之前,白杨树似的英俊少年特意绕过大半个学校,跑过来递给鹿小安一瓶矿泉水,看着她的眼睛极认真地说了声“加油”。

那漫长而短暂的三天,在鹿小安的记忆里就像是一团柔软却模糊的光雾。多年之后,她只记得乔杨递来的带着丝丝凉气的矿泉水和看向她时温暖的眼神,只记得最后一科考试结束时,掉在试卷上的透明的眼泪。

鹿小安收到录取通知书时是个黄昏,夕阳透过窗棂散落进来,连院墙上的爬山虎都微微泛起了金黄色。无数阴影交叠在一起,在鹿小安心上声势浩大地来回摇摆。

鹿小安抱着电话在书桌前静坐了很久,直到夕阳遁去再无踪影,她才颤抖着拨通了乔杨的手机号码。盲音响过,少年清亮的嗓音如同雨后的绿色植物,只是听到就会让人心安。

鹿小安把装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扔进垃圾桶,轻声道:“对不起啊乔杨,我不能跟你去同一所大学了……”

电话那端静默了很久,少年的声音里染上了怒意:“我早就已经作为保送生被那所最好的大学破格录取,一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待在学校,陪你学习陪你考试甚至陪你参加高考,不是为了听你说一声对不起!”

电话骤然切断,鹿小安像无家可归的小动物般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哭得眉眼潮湿,哭得满脸泪水。

三天后鹿小安接到乔杨打来的电话,少年的声音沙哑了很多,和着细碎的雨声轻轻说道:“我要走了,去学校报到,你来送送我吧,好不好?”

鹿小安撑着黑色的雨伞站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大滴大滴的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骨滑下来,溅湿了衣服和鞋子,整个世界模糊成潮湿的一团,透着沁骨的冷。

两个人隔着一条不足一米宽的通道安静相望,彼此的眼睛里都弥漫着雾气,天空垂得很低,梧桐树的枝叶在头顶飘摇不休。鹿小安攒足了勇气,正想说一句“一路顺风”,却被火车启动前长长的鸣笛声打断了,喧嚣的雨声里鸣笛像鸽哨般清脆荒凉。

鹿小安垂低了脑袋模糊地想,再抬起头时就看不到乔杨了吧,以后的那些日子也不会再见到他了吧……腕上骤然一紧,鹿小安在乘务员的催促声中被乔杨拖上了火车。

火车撞击铁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鹿小安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物,听乔杨道:“我跟你姑姑通过电话,学费的事情由我来解决,我会拿奖学金,奖学金不够,我就去做兼职。把所有烦恼都交给我吧,让我替你烦恼,让我照顾你。”

穿堂而过的风横亘在两人之间,带着雨水的味道和栀子花的清香。浅绿色的年少时光自身后匆忙跑远,鹿小安看见乔杨潮湿的眉宇里倒映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勇敢,那是个格外向往自由的白杨少年,如今却甘愿画地为牢。

三、听,星星会唱歌

大学的第一年,鹿小安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找到了一份兼职。篮球队的训练结束后,乔杨会到店里喝一杯冰奶茶。鹿小安学会了用店里的烤箱制作小松饼,抹上一点果酱,香香软软的。乔杨喝一口冰奶茶咬下半块小松饼,剩下的半块掰碎了,喂给恰巧路过的流浪猫。

鹿小安的行李和一系列证件,是在办好入学手续后,由姑姑寄过来的。收到邮包的那天,鹿小安用教学楼外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姑姑家的号码,她听见姑姑在电话那端叹息着说了一声“保重”。没有询问归期,也没有道一句祝贺,那声“保重”单薄得像是秋天的落叶,干枯的脉络如同累累伤痕。

挂断电话后,鹿小安觉得眼眶里溢满了水汽,突然眼前一暗,有人自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乔杨的声音带着融融暖意撞进耳朵里,他说:“不要哭,就算天塌下来了,也有我帮你撑着。”

布拉格与白杨少年(3)

迎新晚会上,乔杨坐在精致的黑色钢琴后,坐在聚光灯最炽烈的地方,唱着一首很美的歌,安静而俊美的眼神之中,像是藏着一个无人可窥的天国——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就像月光撒向海面……

无数的荧光棒挥舞成斑斓的海,细碎的星光落在少年英俊的眉眼之上,和指尖的黑白色音符交织在一起,仿佛有无数羽翼雪白的候鸟振翅飞起,遮挡住了天空与海面,只留下心意相通的人彼此凝望。

鹿小安在音乐渐歇的时候,将双手圈在唇边,像平安夜时对着钟声许愿那样,对着舞台上的乔杨大声呼喊:“乔杨,我喜欢你!鹿小安喜欢你!”

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敲下最后一个音符,乔杨身上的白衬衫发出柔软而模糊的光,他在那种天使般的光晕里转过身来,看着鹿小安的眼睛,用唇语无声地道:“真巧,乔杨也喜欢鹿小安呢!”

那一瞬间,仿佛连往来于年华的浮云都有了生动的表情,星光染上了梧桐的浅绿,空气里膨胀着木棉花盛开的味道,乔杨那句无声的话在不可触摸的维度里不住地回响——

乔杨也喜欢鹿小安呢!

迎新晚会结束后,鹿小安直接溜进了后台,乔杨因为表现出色被指导老师留下来谈话。鹿小安正准备走过去,一个穿着白色棉布裙的女孩抢先一步,在乔杨面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乔杨你好,我叫许娉婷,以后我们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许娉婷画着精致的淡妆,灯光之下,侧脸的弧度格外美好。鹿小安站在衣架后面,她看不见乔杨的脸,只能看见许娉婷眼睛里的自信和掠夺。

当时的鹿小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名叫许娉婷的女孩,将在她的生命里刻下怎样的伤痕。

大一那年的暑假,乔杨和鹿小安用翻译文献赚来的稿费,买了一张开往丽江的车票。小桥流水,烟雨人家,两个人撑着二十四骨的油纸伞走在细雨蒙蒙的古镇里,纹路精致的五花石在脚下绵延铺开。鹿小安扯着乔杨的衣袖,一路指给他看,这块石头上的纹路像星斗,那个像刚破壳的小鸭子。

乔杨从街边的小店里买了几块点心,拿起一个递到鹿小安嘴边,鹿小安一口咬下半块,剩下的半块塞进乔杨嘴巴里。两个人挤在油纸伞下喝同一杯纳西窨酒,醇香清冽的气息温柔了时光与岁月。

遇见许娉婷,是在一家纳西火锅店里。当地人自制的腊排骨和酥肉,混合着各种青菜,在工艺精美的铜锅里起起伏伏,香气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鹿小安馋得不行,正准备下筷子,一道清亮的声线突然从身后传来:“我早就说过我们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你看,这不就见着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改良过的纳西族服饰的身影硬插进了两人中间,许娉婷歪着脑袋对着乔杨笑弯了眉眼,腕上的玉镯散发出温润的光。鹿小安瞬间胃口全无,噘着嘴巴戳铜锅里的排骨,动作幅度大了些,撞翻了手边的酒杯。

煮过的纳西窨酒温度不低,许娉婷惊叫一声连连后退,接连撞上了好几位食客,小店里瞬间乱作一团。鹿小安连忙起身,却被椅背勾住了衣摆,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在许娉婷身上,两个人一起倒地。

许娉婷痛苦地低吟了一声,掀开裤腿,脚腕处已经肿了起来。鹿小安可怜兮兮地站在一边,背着众人的视线扯了扯乔杨的衣袖,轻声道:“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

乔杨笑得有些无奈,看向鹿小安的眼神却依旧温柔。

四、我想给你翅膀、蓝天与自由

许娉婷也是来旅游的,如今伤了脚踝,自然不能继续待在丽江。鹿小安身为罪魁祸首,只能和乔杨一起护送许娉婷回学校。

回程的火车上,许娉婷抱着一本诗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得投入,长发有意无意地拂过乔杨的手臂和肩膀,掠起阵阵清香。鹿小安默默拿出一把小剪刀,心想,你再这么不客气,本宝宝就更不客气了!

抵达学校时恰逢黄昏,许娉婷受了伤不方便走路,鹿小安扶着她上了校园公交车。三个人并列坐在最后一排,鹿小安隔在中间,困得不停点头。乔杨扳过鹿小安的脑袋,让她枕在自己肩上,然后张开手掌蒙住了她的眼睛,替她挡住刺目的落日余晖。

从始至终,乔杨身上都带着一种足以将全世界溺毙的温柔,看向许娉婷时却只剩下疏离和客套。许娉婷咬着嘴唇转过头,明亮的车窗玻璃倒映出一张满是不甘与嫉恨的脸。她想,我的喜欢并不逊色于那个女孩,她凭什么霸占乔杨所有的好。

大二那年,乔杨所在的院系和位于布拉格的查理大学进行项目合作,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系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老教授手下高学历的得意弟子多如繁星,却点名要带本科都没毕业的乔杨共赴布拉格。一时间乔杨的优秀与光芒成了整个院系的共同认知,班主任拍着乔杨的肩膀,不停地赞叹:“少年前途无量。”

图书馆里寂静无声,鹿小安趴在乔杨的左手边,把一张纸条顶在脑门上,凑到乔杨面前,水光莹润的眼睛里漾着满满的不舍。

纸条上贴着一张城市风光图,维尔塔瓦河波澜华丽,查理大学仿佛华光璀璨的蓝宝石。图片下面是一行带着些许稚气的小字——记得替我去看一看曾住过卡夫卡的黄金巷22号,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

布拉格与白杨少年(4)

乔杨弯起唇角笑得英俊而温柔,他揭下纸条,对折后夹在笔记本里,凑到鹿小安耳边轻声道:“多奇怪,明明还没离开,我好像就已经开始想念。”

乔杨的出国日期已定,整天跟在老教授身后忙得不见人影,连篮球队的训练都顾不得参加。奶茶店里少了某个爱调戏流浪猫的英俊少年,连店长大人都觉得时光骤然变得无聊起来。

傍晚时分,鹿小安戴着耳机一边听英语一边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许娉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纯白的裙角伴着树影轻轻摇晃,鹿小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许娉婷开口说话时,语气里满是愤怒:“只要老教授负责的研究项目顺利完成,乔杨就可以到英国的最高学府深造,硕博连读。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机会,可是我却亲耳听见他拒绝了教授的举荐。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连学费都需要乔杨帮忙,怎么可能和他一起出国,所以他只能将好前途和好机会一并拱手让人!鹿小安,你究竟要拖累乔杨到什么时候?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却因为你不得不折断翅膀。鹿小安,你没有资格喜欢他,更没有资格和我争!”

鹿小安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她嗫嚅着想要解释,却发现无可辩驳。

一路走来,乔杨给了她太多的帮助和宝贵的情感,是她单薄的青春里仅有的阳光与热量。她最害怕的就是终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乔杨的拖累。

她深爱的人,有着不可估量的前途和同样出色的大脑与容貌,怎么能因着她的缘故,被折去翅膀。

鹿小安握紧书包带子,从许娉婷身边走过,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听见许娉婷刻意压低的声音:“我已经向学校递交了留学申请,去布拉格的查理大学,将来无论是去英国深造还是在任何一个国家定居,我都可以陪着他。我会努力成为最适合他的人,鹿小安你凭什么和我争?”

树叶飘落,盛夏步入尾声,阳光已经无法浓烈到遮住眼睛,所以泪水的痕迹格外明显。

我的白杨少年,我用全部力量恋慕的人,究竟要怎么选择,才能把最好的东西全部给你。

五、遇见你,用光了我所有的好运气

乔杨出国的日期逐渐逼近,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竟然一直抽不出时间见面。图书馆的顶层有个视野极好的小天台,鹿小安喜欢坐在上面吹风,时常能看到乔杨和老教授并肩从图书馆前走过。她看不清楚两人的表情,却能从老教授拍乔杨肩膀时的力度,感受到他有多欣赏那个异常优秀的英俊少年。

启程那天飘着细碎的雨,鹿小安一大早就撑着伞等在乔杨的宿舍楼下。身后突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转过身就看见许娉婷提着登机箱站在那里。连衣裙上刺着精致的苏绣,远远看去像是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微光潋滟。

许娉婷的眼神里带着浓郁的骄傲:“我的留学申请通过了学校的批准,往后的日子,我将陪在乔杨身边。鹿小安,你应该聪明些,把乔杨让给更适合他的人。”

雨滴落在伞骨上,鸣音清脆,鹿小安恍惚想起丽江斑斓的五色花石和高三那年的火车鸣笛。那是她同乔杨一起走过的岁月,峥嵘而温暖,没有人能够破坏,更没有人可以战胜。

鹿小安笑了起来:“就算你一直守在他身边,你也走不进他的心里,因为我住在那里,并且会一直住下去。去布拉格也好,去英国也罢,我虽然没办法陪他,但是我会在这里等他回来。我相信,他终会回到我身边,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你问我凭什么和你争,现在我告诉你,就凭我和他早已将彼此视作最珍贵的人。”

许娉婷脸上的面具终于破裂,不甘和嫉恨翻涌上来,显得面目狰狞。她扔掉手中的雨伞,扑过去攥紧鹿小安的衣袖,像是要将她撕碎:“明明我才是最适合乔杨的人,却因为你的存在,他连告白的机会都不肯给我。鹿小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期盼你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鹿小安被许娉婷逼得步步后退,雨伞掉在脚边,两个人都是满身的狼狈。突然脚下一滑,鹿小安身形一晃,顺着身后数十级的石砌台阶摔了下去。倒地的瞬间,有人抱住了她,将她死死地护在怀里。石阶坚硬而锋利,鹿小安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疼痛,温热的液体从保护她的人身上涌出来,滴在她的眼睛上,模糊了视线。

摔下去的那一刻,鹿小安并不知道,乔杨患有严重的先天性血液疾病,任何细小的伤口都可能引起致命的感染和血流不止;那一刻鹿小安并不知道,为了保护她,乔杨付出了多么昂贵的代价。

乔杨的行李箱被摔开,雪白的项目资料散了一地,被雨水和脚印踏得脏乱不堪。乔杨倒在鹿小安怀里,额头上一道极深的伤口,细碎的小雨骤然变大,磅礴着吞没了天与地。鹿小安看见挚爱的少年躺在一张瑰丽的红毯上,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哭声,那么悲伤,盘旋在城市上空。

从那天开始,再也没有人见过乔杨,有人说他去了国外养病,也有人说他被英国的最高学府破格录取。老教授选择了其他弟子取代乔杨,只是再也没有人能像乔杨一般,让他另眼相待。那个优秀而英俊的少年彻底成了传说中的人,在众人细碎的交谈声里,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许娉婷在失去了留学资格后又被迫退学。她离开学校那天,鹿小安站在乔杨摔下去的地方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谁的眼泪掉下来,在尘埃里闪闪发亮。

布拉格与白杨少年(5)

大四那年,鹿小安终于攒够了钱,踏上了飞往布拉格的航班。她在夜色中的查理大桥上独自走过,在卡夫卡曾居住的黄金巷22号喝过一杯浓郁的咖啡,在圣维塔大教堂里虔诚地许下心愿。她坚信她挚爱的少年并没有永远消失,他只是在遥远的地方迷了路,只要她耐心地等在这里,他终会归来,与她团聚。

起风了,候鸟展翅而过,穿破云层,阳光大片地落下来,照亮了每一个人的眼睛。鹿小安伏在糖果店里的小桌子上安静睡去,她恍惚听见耳边响起一首乔杨喜欢了很久很久的歌——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就像月光撒向海面,年少的我们曾以为,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当我们相信情到深处在一起,听不见风中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