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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招聘

发布时间:2017-10-31  来源:未知  作者:童话故事

女子监狱五监区213室分来一个叫梁冰的跛腿犯人,一来就提出要睡下铺,被其他十来个女犯人尽情嘲弄羞辱了一番。她不服还嘴,这可惹了祸,老女犯们把她蒙在被子里一通揍。这样打人的好处是没有外伤。突然,女犯们同时住了手,梁冰扯开被子爬起来,看到管教和监舍长站在面前。她立即向管教告状,管教严厉批评了监舍长,213室每人被扣了两分。

管教走后,梁冰看着周围十几双狼一样的眼睛,不敢再说话,拖着一条残腿爬上了铺。自那以后,梁冰处处受欺负,监舍长闫梅显然对这一切见怪不怪,梁冰恨得牙痒。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这天,闫梅告诉梁冰,去报名参加监狱第四届服装服饰设计大赛,这是梁冰的老本行。梁冰一是没自信,更不愿意给她憎恶的213监舍增光添彩,一口回绝了。闫梅冷笑着说:“不参加活动就是不想好好改造,对抗政府!以后213所有内务,归你一人负责!”梁冰恶狠狠地盯着闫梅,问道:“我要是参加呢?”

闫梅说:“只要你为五监区捧回奖杯,监舍内最好的铺位归你,再免除你一年内务。还可请示管教,让你脱产搞创作。要是拿不回奖,内务还是全归你。怎么样,敢不敢应?”女犯们七嘴八舌地说,梁冰一咬牙,和闫梅击掌为誓。

从那天开始,梁冰每天泡在图书室里,着魔似的学习,画图,缝制。两个月后,大赛在T台走秀的现场揭幕获奖名单,梁冰设计的一组水墨画风的母女亲情装拿了金奖,成了女监的大明星。记者采访,电视台录像,连监狱长都和她握手祝贺。五监区受到表彰,闫梅也拿到了2分的奖励。

闫梅是因贩毒杀人进来的,这些年从死缓改到有期,已经在里面呆了21年。如果这次减刑顺利,再有半年多,她就能出去了,所以这2分很关键。

梁冰因祸得福,扬眉吐气地把行李搬到下铺,以为再也不用受气了。不料没多久,监舍内来了一个死缓犯苏嬛。她在入监队就是出名的刺头,抗拒改造,寻死觅活,管教看着她就头疼。监舍的人都躲着苏嬛,可闫梅竟然安排梁冰和她一个互包组!梁冰当时就火了,互包组是要连坐的,要是苏嬛出了乱子,自己不也受牵连了?她找闫梅反映,可她说,自己秉公安排,爱到哪儿告就哪儿告去。

守着这么一颗定时炸弹,梁冰提心吊胆,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盯着苏嬛。好在几个月过去,也没发生什么,她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天在车间,闫梅偷偷塞给梁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夜别睡觉,盯住苏嬛,她可能会自杀。你等我的暗号。梁冰大吃一惊,斜眼看看对面的苏嬛,对方却一脸平和。

9点半以后,大灯熄灭,小灯放射着昏黄的光亮,姐妹们似乎都睡了。梁冰瞪大眼睛盯着苏嬛,见她似乎也睡熟了,渐渐放松了警惕,觉得是闫梅判断失误。她的眼皮刚合上,突然,床狠狠晃动了一下,她没等睁眼就跳下床,扑在了苏嬛的铺位上。临床的闫梅也跑过来帮忙,两人掀开被子,苏嬛的右手握着锋利的刀片,左手腕已在滴血。梁冰和她争抢着刀片,手也被割伤了,好在苏嬛没事。

闫梅汇报说,是梁冰及时发现苏嬛的自杀行动并拼死制止。梁冰因此被记大功一次,得到了10分的奖励,还在年底得了监狱级改造积极分子。分数决定犯人减刑的期限,下次减刑,梁冰可以减一年。

闫梅没能及时发现汇报苏嬛事件,监舍长被撤。闫梅接受处分,并推荐新人梁冰接任监舍长。监舍长要入监满一年的才有资格参加竞聘,新人梁冰有重大立功表现,属破格任用。监舍长不仅有权,每月还有加2分待遇。

这天,梁冰和闫梅两人在洗衣房洗衣服,梁冰抓住机会问闫梅,是怎么判断苏嬛要自杀的。闫梅说,之前管教告诉她,苏嬛的丈夫提出离婚,闫梅就格外注意了。那天,苏嬛更换裁衣机器上的剪刀时,有个女犯突发疾病昏倒,狱警们忙着解救她,苏嬛趁乱藏匿了旧刀片,带回宿舍。这些都被闫梅看见了。

“那你怎么当时不汇报?万一她自杀成功,咱们两年内谁都别想减刑了。”梁冰说。闫梅没吭声,端起洗好的衣服走了。梁冰慢慢回过味来,难道她是想为自己争取立大功的机会?以身犯险?

一年一度的监狱招聘开始了,招聘对象是那些三个月内出狱的犯人。算上减刑和在看守所的时间,梁冰还要一年出狱,她只能羡慕地看着闫梅等人准备应聘资料。梁冰的管教来带她出去,说是来招聘的派蒂服装集团对梁冰上次获奖的服装很感兴趣,要见见她。梁冰兴奋起来,派蒂是外资大公司,要能和他们达成签约意向,就太幸运了。

派蒂的设计部老总问了一下梁冰的情况,遗憾得连连叹气。原来,派蒂公司有一家分公司主要为影视公司加工戏装。最近他们承接了一部民国年代大戏,梁冰的设计风格恰好吻合了他们的构想。可那些戏服马上就得开工制作,要等到梁冰出狱,哪来得及?

回到宿舍,梁冰就不能自控地发作起来,她一边把自己床铺和柜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扔在地上,撕扯咒骂着,一边号啕大哭。闫梅悄悄出现在门口,她看梁冰发泄得差不多了,默默进来捡拾地上的东西。梁冰指着她厉声斥责:“滚!给我滚出去,我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

闫梅直起腰,轻声说:“我刚进来的时候,有次本来该给我减刑一年的,可临时又出台新政策,取消了。我觉得天都塌了,大哭大闹……结果,就因为不能控制情绪,我干了一件天大的错事……”梁冰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不出声。

“当时有个新犯人,毒瘾没有戒断,天天大小便失禁,大家都很讨厌她。有一天,她闹得太凶,我安排几个姐妹教育她,本想让她消停一会儿,没想到,出手重了,她断了气……”

梁冰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开始认真听起来。

“我们统一口径,宁死不承认她是被我们弄死的。蹲了几个月小号,这事就不了了之。19年了,唉……情绪害人啊!当初要不是控制不住情绪,我也不会杀死丈夫和女儿……”

梁冰完全平静下来,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50多岁的老女人,追问道:“听说是你丈夫胁迫你贩毒的,你从来不后悔杀了他。那你女儿呢……杀了她,你也不后悔吗?”

闫梅冷冷地摇头:“不后悔!他的种子,哪长得出好苗!留着早晚是祸害!

一个小时后,梁冰出现在管教办公室门外,她要检举揭发一个重大案件。闫梅痛痛快快认了罪,被加刑6年。当年一起弄死人命的姐妹们早都出狱了,又都被抓起来。监舍里的人们叹息说她们倒霉,本来再过半年,就过了追诉期。

梁冰立下大功,她已经服满了一半的刑期,又属于具有特殊技能,有关单位急于使用,所以五监区报请主管部门特批了她的假释请求。监狱长热心从中牵线,派蒂集团顺利和梁冰签约,高薪聘用她为设计师。

梁冰出狱那天,213的姐妹们都来送她。梁冰和管教请求,想和闫梅说几句话。管教同意了。两个女人的眼神都很复杂,梁冰先开口了:“你恨我吧,我希望你恨我。”闫梅捂住了脸,缓慢地摇了摇头。

“22年前,我6岁,就知道自己的爸妈和其他小朋友的不一样。他们总是神出鬼没……妈妈和爸爸打架时,会哭着说她是被强奸生的我,我总是怕她会丢下我不见了。有天夜里,我看着妈妈用匕首一下一下戳向爸爸,爸爸一动不动,床上都是血,我的身下都湿了。我吓得不会哭,妈妈突然跳下床,一把抓起我从三楼窗口丢了出去,我的腿就是那次摔残的……”梁冰说。闫梅听着,不禁痛哭失声。

“我在福利院呆了一年,被一户人家收养。开始他们对我还好,等他们生了儿子,就变了,经常骂我是贩毒杀人犯的孩子……我16岁就去服装厂打工,我工作很棒,却一直自卑,不敢接受男孩的求爱,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成了我的心魔。有一天我喝醉了,和唯一的好姐妹哭诉心里的苦,然后,全厂人都知道了,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我让这个长舌妇付出了代价,一板砖砸烂了她的臭嘴……”

闫梅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名字变了,可我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我知道,你也知道我是谁……”

“对!我早就查清了你在哪儿,我在入监队表现很好,然后主动提出来五监区,我说五监区文艺活动多,能更好地发挥我的才能……我来到213,是为了让你看看,你的罪孽!”闫梅忽然抬头,呜咽着:“我……我是罪人!可是,我当时吸毒过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管教提醒梁冰该走了,梁冰大声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激怒我去举报你的!是不是?”

闫梅含泪笑了:“6年换你的假释和一份好工作,值。我愿意在里头呆着,在这儿大家都一样……反正没人盼我出去,孤零零的,出去干吗?”

闫梅回过头往监舍走去,背影说不出的苍老、落寞。梁冰把手罩住嘴巴,喊道:“如果有人盼你出去,你愿意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吗?”闫梅猛地回过头,哭喊道:“我愿意!”